拂曉新聞網 > 百姓博事
本網互聯網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電話:0557—3909502 拂曉報 皖北晨刊

“竊書不能算偷”之類

來源:拂曉新聞網--皖北晨刊    時間:2019-03-07 10:36    作者:

初上《孔乙己》一課時,老師在講臺上讀著課文,同學們在臺下吃吃發笑。那當然是笑孔乙己的。我不記得自己也附和地笑過。那時,一般而言,我不是一個特立獨行能夠堅持己見的學生。人家笑,我也就跟著笑;人家沉默,我也就不說話。似乎唯獨這次,聽著老師讀孔乙己“竊書不能算偷……竊書!……讀書人的事,能算偷么?”這句話,我感到茫然無狀——我不覺得孔乙己是在抵賴,或是在文過飾非。

后來再讀《孔乙己》,回想當初老師講課時使用戲謔的口吻,頗覺欠妥。好長一段時間內,我覺得孔乙己恐怕只是偷過書,我不愿意相信他會偷竊別的財物——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、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、寫得一筆好字的孔乙己,他對孩子們那么熱心,那么友善,他竟是個“賊”嗎?!

但孔乙己在丁舉人家被打折了腿,他再也不能抗辯說別人“憑空污人清白”而只能低低地說“不要取笑”了。孔乙己在何家偷了什么,而竟至于被“吊著打”呢?“君子固窮”,我甚至堅信,即便僅僅為了生存,孔乙己也只是會偷書而已。

初三那年,我的鄰桌,語文課本丟了,便懷疑是我偷了去。一連十幾天,冷嘲熱諷旁敲側擊,指桑罵槐含沙射影,生性懦弱的我除了作無辜狀,又怎么洗刷自己的屈辱呢?“忍辱而攘詬”,非親歷此事者不能體會。大約過了半年,已經輟學的他終于知道了真相,在一個月夜,來校向我道歉。感謝他讓我知道,在他心里,我終是清白的。

可我也有過不清白的時候。我也真的做過孔乙己所謂“竊書”、或庶幾近之、或竟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勾當。

高中復讀,等待高考分數的那幾天,百無聊賴,就在母校附近的租書店里租書看。租借的是金庸小說《倚天屠龍記》。書看完,去還,結了賬,拿了押金,我長出一口氣。回到寓所,重看夾在筆記本里的、我還書前狠心撕下的兩張紙片,羞愧、慶幸俱在心頭。那兩張紙片,一寫張翠山和殷素素受謝遜脅迫前往東海荒島,殷素素滿心喜歡,將頭斜靠在張無忌肩頭,只愿那船在汪洋大海中無休無止地前駛,百年如斯;一寫遇風暴后,殷素素初嘗情味如夢如醉,張無忌善解人意溫言相慰。

那正是一名青少年被“少年維特的煩惱”糾纏不清的時候,他讀那幾段話,淚水模糊,蕩氣回腸。他撕下了那兩頁書的兩個角,還書時,自然心懷鬼胎。店主人,真的對不起,請您原諒。

高中時代,我是王蒙的狂熱讀者,然而,僻居小城,購書不易,朋友陳兄遂從就讀的高校借來王著送我——是送給我讀,還是送給我讓我擁有,我已經記不清了。現在的情況是,朋友借來的兩本書,此刻正好端端地豎在我的書架上,是《冬雨》和《相見時難別亦難》。這兩本書都有館藏印章,而今,我就住在離這家圖書館最近的教工樓上,這兩本書與故園咫尺天涯,不知何時才能落葉歸根。實在罪過。

大學讀書,迷上一些作家,圖書館里借閱后,不想歸還,就帶了錢去登記遺失。那時,賠付三倍于原價的錢,便可“公”了。上海譯文版《海明威短篇小說選》《博爾赫斯短篇小說集》《橡皮》等就是這樣永居寒齋,和我朝夕與共耳鬢廝磨的。

內蒙古的張阿泉先生認為,任何一名學者、作家或愛書者,架上都難免會有幾冊(或更多)蓋著“官印”而永不準備歸還的藏書。他認為,那種寧可報失加倍賠償也要“勢在必得”的做法,是“一件復雜的、無法完全用公益道德標準簡單衡量評價的事情”。豈有此理?!可竟有此理,竟有此理啊。惟此可與知者言,不可與俗人道也。

韓少功在不止一篇文章里,說過他一位自修美術的同學,從省圖書館偷走幾麻袋精裝書畫集,價值不菲。事發東窗,眼見要把牢底坐穿,可是宣判結果竟只是有期徒刑一年,監外執行。走出法庭,老法官笑瞇瞇地對他說:“你很愛學習,我兒子要像你一樣愛書,我就放心了!”在特定的時代,一個偷書賊,竟自帶了光環。據此看,孔乙己之“竊書”,實不足掛齒之細事一樁。

董鳳寶

【關閉】【打印】 責任編輯:王亞東

版權聲明

① 拂曉報社各媒體稿件和圖片,獨家授權拂曉新聞網發布,未經本網允許,不得轉載使用。獲授權轉載時務必注明來源及作者。

② 本網轉載其他媒體稿件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,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。如因轉載的作品內容涉及您的版權或其它問題,請盡快與本網聯系,本網將依照國家相關法律法規作相應處理。

視覺·圖片

  • 宿州市高新區高科智能終端項目加緊建設
  • 植樹造綠正當時
  • 歡樂慶元宵
  • 猜燈謎慶元宵
  • 新春求職忙
  • 爭當小小志愿者 文明創建我行動
南国彩票,彩票开奖查询